岁云暮

叶粉,黄苏,喜欢大眼儿,喜欢方锐。
七期 in my heart≈男子高中生的日常。
叶攻>黄攻>其他,本命叶黄,非常杂食。

朋友们,吃《黑帮盛世》的安利吗?

【叶王】战术大师

 

  • 一发完结,标题没什么意思,瞎起。流水账老毛病,真是改到头疼。

  • B市小伙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黑的,这个经历是真的,阴影也是。

  • 老叶生快啊,这是我诚心诚意的第二份礼物咦嘻嘻。

  • 最后,真心实意求叶王投喂,想看大人之间谈情说爱嗷呜。

 

(1)

当眼前的魔道学者血量终于清零的时候,叶修——那时他还叫叶秋,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愉悦,但也露着几分战胜对手的惬意轻松。

屏幕上一叶之秋的却邪贯穿了那个叫王不留行的角色,叶修没去看后者倒地的时候会不会闭上眼——相对而言他更愿意去好奇账号的主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虽然那份寡淡的好奇也夹杂着懒散和漫不经心。

再怎么广受好评,也是个新人,还是嫩了点。

如日中天的斗神操作者如是想,拉开椅子走出了比赛席。

 

另一边座位上站起来了一个年轻人。

微草的新秀王杰希,打法变幻莫测匪夷所思,这个赛季刚出道,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不但是因为他抢眼的表现,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完全扭转了新秀墙的意义。以前,撞上新秀墙的是出道的新人。但今年,面对王杰希,是是各大战队撞到了新秀墙,头破血流了一整个赛季。

除了叶修。

 

哎呀,你就是那个新人王?一叶之秋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在公共频道里打了声招呼。

叶秋前辈好。王不留行一边礼貌的回应一边小心翼翼的迂回前进着。

客气。据说你很厉害哦。一叶之秋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是不怀好意的嘲讽,现场的微草粉丝嘘声四起,还夹杂着各种给王杰希加油打气的声音。

王不留行没再搭话,因为他已经发觉一叶之秋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并且直直朝自己冲了过来。

后来的场景就有点不忍直视了。一叶之秋以摧枯拉朽之势完全压制了王不留行。后者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地在战斗法师漫天的炫纹中倒了下去。

 

最土的打法。

王不留行的主人眉眼间没有一分气恼和不服,想的内容却不怎么友好。

最土的打法,比起自己的招式来说简直不够看,却迅疾如风招招见血。

自己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啊。

从比赛席离开的样子还算从容,但下场之后,他还是皱起了眉。

王杰希并没有自信到觉得凭借自己被外界喻为魔术师一般的打法可以打败风头正劲的斗神。他只是觉得,自己输的未免太惨烈,这种差距远超过他的预计。

 

比赛结束时双方队伍握手告别,没能见到叶修的王杰希并不意外。他进荣耀职业圈始就听说了很多这个性格古怪不愿露面的大神的传说,什么因为长相奇特甚至传闻他其实是个妹子……王杰希眨眨自己不太对称的眼睛,难道会比我还奇怪吗?他一边握着手一边不合时宜地猜想。

但他最后还是见到了真人,虽然是在洗手间这么不太上台面的一个地方。新闻发布会开始前王杰希去了趟洗手间,和另一个脚步匆匆的人同时挤进了门。那人身上有烟草味,戴着大墨镜看不清脸,扶着镜框的手倒是骨节分明的好看。

呃,你是叶秋?王杰希并不确定,抱着尝试的态度喊了一声。

全副武装的人先是一秒关上了门,然后摘下墨镜冲自己嘘了一声,最后才懒洋洋的问,你是王杰希?怎么还不去参加新闻发布会啊?

 

当年的王杰希想法单纯,只觉得运气不错居然抓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神,虽然大神只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长相正常的年轻人,说话已经开始带着几分日后经久不衰的标志性嘲讽风格。这段心路历程后来被当做黑历史掩盖,已经兼走战术路线的王杰希有些庆幸自己当时的表现不卑不亢,他深知留下把柄给对手的可怕。

 

作为新人,你打得挺好的。叶修大方的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王杰希微微点了一下头,谢谢,不过……我还是输了。

比赛嘛总是有输有赢,不过你的打法,倒是挺有个性的。魔道学者玩成这样以前真没见过。叶修一副老神在在状点评着。

不过,叶修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这种打法,团队赛,能行吗?顿了顿又很小声的说,他们会跟不上吧。

嗯,我相信队伍有自己的安排。王杰希略微低头中规中矩的回答,遮掩住眉心一跳。他虽然在到现在为止的几乎每场比赛中都出尽风头,但总归还是一个新人。微草也许抱着慢慢培养他心思,但现在远远不是得出一个确定结论的时候,毕竟他的打法实在难以捉摸。而今年团队赛上的安排,他只是一个尽力的辅助。

叶修的话却很直接明确的表明,王杰希会是一个需要全队配合节奏的核心,也是支撑微草未来的希望。

 

叶修觉得有些可惜,他是真的认为王杰希有很不错的潜质,甚至假以时日完全能够撑起一支队伍。年轻的斗神从来不会忌惮对手的强大。魔道学者华丽诡谲的打法虽然在一叶之秋面前显得有些稚嫩脆弱,但叶修看得很清楚,王不留行一招一式并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充满个人风格的打法变幻莫测又穿插得错落有致,像一块璞玉,大概缺乏的只是足够耐心地打磨。

更重要的是,他渴望势均力敌的战争。他开始想象着这个沉稳的年轻人也许会成为微草的核心,带着这支队伍一步一步地走向强盛,走向荣耀。

然后?当然是要被自己和嘉世打败。不过那个时候,王不留行的退场就不会快得像现在这样狼狈,而一叶之秋的战矛,也许会因此而磨钝几分。

但他觉得王杰希不置可否的简短回答,大约在将他的话当成寻常的客套。也不知这人能听信几分。

叶修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

 

王杰希走在通往发布会现场的路上,默默的又想起叶修方才的话。虽然他觉得这种场面话多半是对方作为胜者和前辈的客套之言,但叶修确实点透了他内心对于未来隐隐的期待和规划。

新秀墙,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能够放在眼里的。

他眼前的道路漫长。

 

(2)

叶修不是第一次因为打比赛来到B市了。

不过他对B市的了解仅限于住宿酒店和比赛场馆,还有不怎么友好的空气。倒不是对这座城市没有兴趣,只是毕竟肩负着赛事,怎么样也不能显得太轻松随意。

身为队长,更要为全队做出表率。

还带着点儿年轻气盛的叶修大概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觉得队长两个字有点让人郁闷。

 

这次他们下榻的酒店距离微草俱乐部只有一街之遥。叶修他们来的挺早,百无聊赖地打开QQ群就看见方士谦正在夸赞过他们俱乐部门口的小吃一条街有多么美味诱人。

实在厌倦了酒店提供的没什么油水的自助餐,于是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叶修悄没声的就竖着衣领摸出了酒店大门。

胡同很窄但人流量很大。叶修回忆着方士谦的描述,挤着身边人挨个店面往过看。

结果被他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王……大眼?

对方显然也是一愣。在这里叫外号确实安全一点……你怎么知道的?后半句是在叶修挨着他坐下来的时候低声问出来的。

那是治疗之神赐予我的灵感圣光。叶修一脸的神神叨叨。你们方前辈很看好你啊。

叶神一个人?

嗯,本地小吃有推荐吗?

王杰希也不含糊,认认真真的介绍了一遍。这条胡同上大大小小的店面看来他都很熟。

哦~你个队长就这么跑出来帮大伙买宵夜?也不怕被认出来。叶修走在人群里,一边吃一边说话。

王杰希拎着袋子,没关系,我带着眼镜,其他地方也没什么特点,说着还配合地把自己的平光镜推高了一点。

哈哈哈,你别说真有点遮挡效果。叶修笑了出来,下一秒就被呛住了。

王杰希及时递过来个纸杯。

叶修接过来的时候还在想,哎哟这人真不错。他毫无顾忌地喝了一大口,之后毫不犹豫的吐了出来。

我靠!叶修一边咳嗽的更厉害了,一边愤恨的瞪着王杰希控诉,王大眼你不厚道啊!生化武器么这是!

王杰希非常无辜的表示自己真的是一片好心,况且豆汁确实是当地名小吃,自己还挺喜欢喝的。叶修的脸色已经白了,并且那一晚上都不太好看,因为他喝得太快,有一部分已经咽下去了。

你伸手接过去就喝,我以为你知道是什么呢。

我靠!我怎么能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难喝的东西!

哪里难喝了,是你不懂欣赏。

叶修面带惊恐的看着王杰希慢悠悠喝完一杯豆汁。要不是亲眼看着你喝下去,我差点以为你是微草派来暗算我好让我们折一员大将的。

王杰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看着他,如此龌龊的思想,怎么担得起大神二字。

行啊你,一年不见都学会揶揄人了。

 

回到俱乐部的王杰希面对着队友“队长啊你怎么才回来”的哀嚎,淡定的解释了一句我遇到了叶秋,客串了一把美食导游。

然后呢然后呢?大家对叶修的兴趣倒是很高,有很多没见过真人的小队员一脸八卦凑上来,队长你跟叶神很熟啊?

熟?王杰希皱了皱眉,还好吧。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是叶修的QQ留言。

谢谢王队长款待。你玩战术肯定是一把好手吧?

 

第二天的比赛里,擂台赛上王杰希和叶修擦肩而过没对上,团队赛一开始,叶修就气势汹汹的在公共频道里威胁:我是来报仇的。

微草和嘉世的队员都很不解,叶神你这是公仇私仇啊?跟比赛有关系吗?

王杰希倒是气定神闲的敲字:是不是好手一试便知。

两边的队员彻底迷糊了。新型垃圾话么?管他呢,打吧。

 

他们的轻松止于此刻。很久之后回想起来,这个赛季是一个不算显山露水的坎,引着很多东西渐渐开始浮出水面。

叶修知道盛极必衰的道理,也知道三连冠的记录大概会熠熠生辉地树立在联盟的历史上很长时间耀武扬威。所以总决赛上输给霸图的时候他没有太多摔下云端的心理落差,还控制在正常的输赢心态以内。

当他听到了一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要让他听到的闲言碎语的时候,就知道了大概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么想。

另一边的王杰希的状况大概要严峻得多。

他和叶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随口提出的问题,终于被正式摆到了台面上。他的风格太过强烈,不能和其他人完美的融合为整体。微草的团队赛虽然有他初露锋芒的战术安排,但终是受限于团队配合无法发挥更多,4+1,不总等于5。

王杰希看着屏幕里的王不留行,手指无意识的曲起敲打着桌子,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

 

两个失意的人啊,打一架吧。亚军队长发出了真诚的邀请。

你看出来了?

早说过的嘛。

 

这么棒的打法。叶修操作着角色躲避攻击,赞叹着。

却发挥不了作用。王杰希接着话,手底下动作也没停。

魔道学者赢了。

 

你放水?

绝对没。……这号装备不好。叶修很诚恳的亮给对方看。

其实你想好怎么做了吧。

嗯。我放弃。

叶修没说话,他知道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放弃这种词语一贯的不讨喜,此时被说出来却染上了点悲壮的意味。身为队长啊,他心想,就得是这个样子。大家都深爱这一行,但总归不能如每个人的意。谁叫冠军只有一个。

行啊,有魄力,好队长要再来一局吗?

反正以后也没什么能这么打的机会了。王杰希索性和叶修PK了一晚上,没有顾忌地让魔术师打法一次一次爆发。

感觉有点像使性子。他在心里无奈的评价了自己,然后操纵着一身普通装备的魔道学者再次冲上。

你怎么想。

胜败兵家常事啊。我能想什么,不过是下赛季再揍回来。

尝过胜利滋味的前辈们让让?下赛季,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行啊,赢了我就让你。

 

“……最后,他为了团队做出牺牲,改变了很多自己的风格去主动适应团队。微草战队也是靠他的改变,在这个赛季取得了总冠军。”

叶修听着评论员毫不掩饰的对王杰希的赞美之词,看到电视上那个面容沉稳的年轻微草队长,心想自己当初果然没看走眼,就应该是这样果决而有气度的人。

看着身后表面风光暗潮涌动的嘉世,又凭空生了一丝喟叹。

让什么让,王大眼你这是明抢啊。还真让你抢走了。

 

(3)

第五赛季王杰希带着微草拿下冠军之后,人们纷纷猜测着究竟会是微草和霸图两支队伍中的哪一个,能在嘉世之后再创造一个新的王朝。

可惜现实往往更喜欢出人意料的结局。第六赛季人们终究没能看到这两支队伍最终的一决高下。霸图提前结束了夺冠之路,而微草在总决赛上输给了年轻朝气的蓝雨,联盟史上诞生了第四只冠军队伍。

赛后王杰希保持着应有的大度,和新科冠军队伍一一握手祝贺,然后揉了揉眉心,对自己的队员们说新闻发布会之前自己想先休息一会儿。

没事。他安慰的拍了拍忍着眼泪的队友。路还长着呢。

 

结果一上天台就闻到了烟草味儿,有人捷足先登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叶修看到王杰希上来,第一反应是想起比赛前他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说,场馆禁烟。

开玩笑,我也不想暴露自己呢。

怕暴露你还敢在这里出现?

电视直播哪有现场好看,解说的水平还不如哥。叶修拉低帽檐,大眼你得赢啊,我跟张佳乐他们打赌了,一顿大餐呢。

王杰希当时的眼神很明显是在说,先操心你自己吧。

团队赛看到一半的时候叶修就觉得这顿饭恐怕无法避免,结果到底了也没人来催。叶修看到包厢里几个人影匆匆闪过,想着大概至少要在今晚顾及一下败北者的心情。

 

叶修一边想一边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你怎么上来了。新闻发布会结束的这么早?

身为战败一方,我有权心情不太好。

这么难得的直白。叶修笑,要哥给你腾地方?他纯粹是烟瘾犯了,靠着眼力观察到了这么个不会被抓住也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王杰希没答话。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往叶修这边看,只是站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靠着护栏盯着远处,眼底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叶修还没想好要不要就就此下楼的时候,看到王杰希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

噗的一声。再看时他的眼里就跃动了小小的火苗。但还是不够亮,看不太清表情。

不过叶修觉得根本不用看——猜也是和平时不会有什么区别的平静面容,倒不是他硬撑着装清高,只是这个人没有把心情直白地写在脸上的习惯,少年老成。

 

大眼,这楼不是禁烟吗?

我现在在楼顶。咬着烟的回答有点含混不清,看来不是个老烟枪,叶修在心里下了个定义。

玩文字游戏——杰希大神的心真是越发的脏了。

别这么叫我。王杰希终于还是转过来看着他,特别是从叶神嘴里说出来,非常不好听。

那你也别叫我叶神咯?叶修继续逗。还是你其实挺喜欢大眼这个名字?

无聊,幼稚。王杰希在心里飞快的作出评价,但很遗憾他嘴上的背叛行为更快。

叶秋,行了吧。

干巴巴的,不如试试叫老叶?

你很老吗?

比你老就是了。

这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没什么,比你更早的拿了几次冠军而已。

 

王杰希知道叶修没有恶意,但他心里就是不可抑制的窝了点火。冷静理智不是没有感情,他追逐的东西从来没变过。

得到是开心。没得到,就要伤心。

而被眼前这个人无意捅了一刀之后,那种心情经过短暂的消失又重新浮起来。

他几乎是恶狠狠地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被呛到。

 

哎哎,好好的怎么会被呛到。叶修跨几步到他跟前。哦……我前面那句话真不是有意的啊,别想多了。

毫无诚意。王杰希狼狈的间隙有些不爽的想。他感到叶修的手抚上自己的背,轻轻拍了几下。

有点瘦。这是叶修的第一个想法。

果然是劳心劳力的命。第二个。

这样还能扛起微草的未来吗。第三个。

然后他听到王杰希停止了咳嗽,直起腰来。于是他收回手,一个字也没说。

王杰希看着手指间剩下的半个烟头,也迟迟没有动作。

不想抽就别抽了。浪费烟也浪费自己。

被你看到这种笑话,真是心情更加不好了。

叶修笑笑,伸手拿过王杰希手里的烟。

哥看过的笑话很多,唯独没包括这种样子的。

王杰希看着他,我怎么以前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安慰人?

什么安慰人,我只说实话。叶修毫不在意的晃晃手里的半截烟。介意吗?

你不介意,我当然不。而且我也不喜欢浪费。王杰希说完这句话之后重新转过脸,视线落在远处不知名的点。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了。王杰希是不想,叶修是没想。

滤嘴上传来的奇妙触感让他有些恍惚,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有点好笑。他这样想着,一边咬得更专心了。

叶修吸完最后一口,准备碾灭烟头时,王杰希第三次转过来。这次他说,叶秋,下赛季再见。然后转身下楼。

后者心里却在想,这点掐的可真够准,和张新杰似的。

 

(4)

等到下个赛季他们如约相见在赛场上的时候,却是王杰希带着微草毫不留情的将叶秋和嘉世扫出季后赛大门。

赛后大家都围过来庆祝他终究超越了叶秋这个业界标杆,更有甚者猜测也许他将要成就新的历史。但王杰希只是冷淡的说了句我们会继续努力就没了下文。

有相熟的微草队员小声议论着,队长是不是在……生气?

 

王杰希不否认自己确实有点心情不好,这种抓不住对手感觉在团队赛的时候尤其明显。对面拖沓的节奏和飘忽的站位不像个三冠豪门,倒像是什么没打过多少职业赛的吊车尾。这让王杰希感觉己方就像是殴打小朋友……不,殴打一个醉汉,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的打击感缺失。

这根本不是技术操作上的问题,更不可能是因为一夜之间微草的水平上升到了新高度。

王杰希在不知第几次捕捉对面那个提着却邪的战法晃晃悠悠,时不时还会莫名停顿的身影时想,用这种状态来打季后赛,你想什么呢。

手下的熔岩烧瓶扔的倒是一如既往的精准,没有半分相熟的客气。

 

叶秋。他难得地在QQ上主动弹了对方。

嗯?看来是在线,回的倒挺快。

你怎么状态涣散成这个样子。

你赢了还不爽么,这么单刀直入,简单粗暴的不像你啊大眼。

别转移话题,这样赢了你实在是没意思。

呵呵。对方发来一句笑声之后没了下文。老半天又回过来一句,好好带着微草,专心拿冠军吧,杰希。

有的事情就是不可说。带着微草,专心,这么说着的叶修可能已经没法像从前一样带着一心一意的嘉世所向披靡。王杰希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眼下如火如荼的赛事里,他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猜测叶修和嘉世的那摊扯不清的闲事。

何况自己拿什么立场去关注。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始终没被摆上台面过,身为外队一员还是队长,任凭有再大的推测和正义感,私交这种理由隔着多重距离简直都不值一提。

他倒是想有份抱着兴致看下去的闲心,现实也不会允许微草队长这么无聊去关心别队的家事。

只是联系渐渐地少了。王杰希忙碌之余偶尔猜测着到底有几分棘手,带着些许不自知的真心实意。

 

知道叶修宣布退役的时候,王杰希正在训练室里等着队员们集合。网页弹窗突然跳出来,退役两个大字格外刺眼。

王杰希眼神变了。这个词语真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他迅速点开视频直播,只来得及看到现场播放的煽情视频上,到此为止了几个字连着省略号,不甘心的消散在屏幕中央。

他一边在脑子里飞快的捋了一遍这件事,一边登上QQ,在输入框里打下一句话。

叶秋,在不在。

对方的头像是一如既往的灰。

王杰希盯着对话框,最终他还是删掉了这句没发出去的话,无视了得到消息后已经开始骚乱刷屏的职业群,退出QQ。

他觉得,这段时间内应该是没人能联系到这家伙了。

 

媒体这档口简直忙疯了。采访中面对镁光灯和话筒,王杰希简短的说,他相信叶秋的决定。结果被很多人当做场面话一笔带过。他们没指望在其他人那里挖出什么料,都把重心放在嘉世上下几十口人,连看门的大爷食堂的大妈都没有放过。

天知道这句话王杰希是完全认真的说出来的。他早就察觉到了叶修和嘉世之间的问题。也曾经旁敲侧击的跟叶修谈起过。当时他一脸严肃的说出自己的担心之后,刚刚被淘汰的嘉世队长笑了一下,说王大眼你先去操心一下蓝雨吧,这帮家伙今年状态太好了,看来是卯足了劲儿要跟你们抢冠军。

于是王杰希再也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当初自己很明白叶修的苦衷和难处,因为同样是队长。

现在自己也明白叶修的退役大约并不是一个结束的信号,因为……

王杰希发现自己在这种小事上打了个结,果断摇摇头停止了关于这个问题的思索。他脑子里有更多更重要的微草的事情,需要一件一件的安排和解决。

其实是一股自信,相信自己的了解。如果连叶修都放弃了荣耀……这种不可能的事情没有如果可言。而自己早已看出这个退役,边边角角都塞满了不合理和突兀感,若是故事就此打住,他真是要暗骂自己看走了眼。

反正迟早还得再见,祸害遗千年,老话不会错。

 

(5)

嗯,是一叶之秋的打法。王杰希抱着水杯在旁边看了会儿,肯定的说,这两个都是。

电脑前的车前子手都颤抖了。

 

王杰希心情也很微妙。叶修自从退役之后好似人间蒸发一样,没人能联系到,就算有好事者去问苏沐橙,得到的答案也是同样的我不知道,低落的语气不像有假。

没几个人真的相信他离开荣耀一去不返,大家闲暇时的猜测却也都理不出正经头绪。

 

前一阵子听中草堂的会长来报告说荣耀新开的第十区出了个大神,专刷副本记录无人可破。一开始王杰希觉得小事一桩有些无聊,后来听天南星的形容觉得,似乎有几分意思就应答下来。

看来是来对了。在看到那个叫君莫笑的散人和寒烟柔的战斗法师打怪的身影时,王杰希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哪个是他?

王杰希琢磨着叶修应该不会去玩人妖号吧,但是散人这个已经消失绝迹的玩法看着又怪不靠谱的。战术大师觉得面对这种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大概不是上去就问谁是叶秋。

于是他对眼前战战兢兢的公会会长说,让我来试试。

略微适应了一下键盘和鼠标,王杰希操纵着车前子向远处二人的身影冲去。结果被账号等级限制,还是败在君莫笑手里。不过王杰希没有败在网游里马失前蹄的不甘,相反本来微妙的心情变得有点愉悦。

大概是风格一向散漫而难以捉摸的对手这次把难题正大光明摆上了台面,用一个神秘又难缠的散人。

 

片刻之间一个方案成型,王杰希有点诧异于对叶修重返荣耀的事,自己居然会想到以这种方式面对。

嗯,估摸这事没几个圈内人知道,就当是近水楼台利用资源吧,毕竟是身兼重要对手和神级前辈,以及约莫算作朋友的人,帮个小忙不足为过。

约莫?

王杰希的心思在这个并不重要的问题上婉转的打了个结。

找我来给你们微草当陪练?真不厚道啊大眼,不怕孩子们留下阴影?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一帮顶着中草堂名字的人,叶修一边操纵君莫笑一边跟对面的魔道学者打了声招呼。

这句话看着不怎么友好,却带着点寻常又愉悦的口气。王杰希大概能想象到对方叼着烟盯着屏幕的懒散样子。

又没让你白干活。要材料要得那么狠,你也算是剥削了吧。

哪儿有啊,看你面子打了很大折扣的。你问问蓝溪阁他们,找哥刷副本开的都是什么价。

你居然沦落到了给人打工的地步,说出去联盟的心都要碎了。这句感慨倒是算得上诚恳。叶秋,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啊,刷副本,攒材料,升级。

然后呢?

这种机密怎么能让你知道。

机密?这么防备我拿我当敌手看,你终究是要回来的吧?

你简直越来越犀利了啊。叶修装模作样的叹气。我一个人,怎么回。

来微草?

去抢你饭碗?

 

没有营养的对话被下个走上前来的微草队员打断。

叶修一边殴打小朋友一边想自己好像还是赔了,说出去也是堂堂微草队的陪练,就为了要点材料。不过他到底还是很愉快的跟小辈们一个接一个的过招,混网游的,姿态终归要放低点。

 

王杰希安排的特殊加练持续了一段时间,队员们从垂头丧气的失落好歹变成了屡败屡战的决心,至少现在的微草已经接受并适应了一点散人这个BUG一般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这笔买卖还算划算。

 

啊对了,跟你说个事。又一次小灶时间结束,叶修喊住了对手。

什么?

其实我不叫叶秋。

王杰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这种事表示惊讶,不过他还是配合的哦了一声,尾调上扬。

叶修,修身养性的修。真名。

其实你叫什么无所谓。王杰希淡淡的说,反正都是一个人,后半句吐槽在心里。

怎么无所谓,万一哥一时兴起杀回联赛,拿了个冠军结果写错名字多尴尬。

饶是从不受叶修垃圾话影响的王杰希对着这句话也连槽都懒得吐了,挥挥扫帚带着微草众直接下线。

 

后来正式比赛开始,王杰希他们也再不来叨扰。叶修全心全意奋战在网游里,偶尔瞄几眼常规赛几分排名,看到嘉世的成绩也只能一声叹息。

自己要离开一年啊。一年能改变多少事情呢。叶修自认没有通天本领算不出未来,他只想争取,在命运的选项里力所能及的抓到最好的。

最好的那么少,他们都想要。

 

(6)

忙忙碌碌的第八赛季迎来了全明星赛,而陈果搞到了票。

叶修面对老板娘的倔脾气一向是没辙的,何况再加上个唐柔。

此刻听着旁边人群的欢呼呐喊,叶修觉得有些无聊。这种作秀大过对抗的娱乐性赛事,实在是提不起兴致。他心不在焉的看着场中央的全息投影,直到看到微草的高英杰指名道姓要挑战他们队长王杰希,而后者最后爆冷地输掉了新秀挑战赛。

叶修眼神复杂的看着全息投影上王不留行踉跄的身影,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一样。

对,计算好的。叶修自认摸不清现在的王杰希实力到底有几分深浅,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如此忌惮的对手会败在一个后辈手里——一何况那是亲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这一局简直不能更明显。

而王杰希就有本事把这一切做的不显山不露水。要输很简单,要输到让所有人都觉得即使你是个高手在这种状况下也该输,很难。

苦心孤诣,做得到这样的程度,大眼,你真是让人没法不佩服。

叶修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王不留行倒下的时候他站起来毫不吝啬给了他根本听不到的掌声,不顾陈果的拉扯和周围人怪异甚至愤怒的眼神。

真的担得起最好的队长。

 

而这场全明星赛之所以后来被人们津津乐道了很久绝对不止这一个理由。

叶修其实并没抱着惹麻烦的心思,麻烦不主动找上来他就要谢天谢地了。但是很多机缘巧合就像在牵引着你的手脚一般,因而当他坐在唐柔的位置上时心情是带着点忧愁的。

还有一点久别重逢的唏嘘。

 

于是王杰希和所有人一起知道了叶修此时就在场上,那记猝不及防无法复制的龙抬头成了最好的复出宣言。他坐在选手席,角度绝佳看的比旁人更为清晰。

还真是他的风格,兵行险招出乎意料,又让人服气的无话可说。

但面对媒体的追询王杰希还是保持了一贯的谨慎。他想悄然退场的叶修大概暂时还不想露面太多。

 

即使是擦肩而过的间隙里,也分明都看到了彼此呼之欲出的心思,又偏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心照不宣的做着掩护。

是挺有趣的。他们想。

 

虽然组建自己战队是陈果正式提出来的,但叶修也知道,其实从最开始自己就存了这个心思。后面的事情巧合的让他觉得有如神助,队友和老板慢慢都有了,挑战赛时间渐近,好像正是时候。

战队正式成立的那天叶修面对自己人放出豪言壮语,我们的目标是冠军,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气。

王杰希跟一票职业选手一边打着常规赛一边饶有兴致的围观,关心老朋友回归是一方面,毕竟是个难缠的对手,更多的是在考虑兴欣会不会成为自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结果叶修带着队友们一路杀下来挡在面前的第一个BOSS就是自己的老东家。

有点喜闻乐见。

 

王杰希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无论胜负,你们趁此机会做个了断吧。

叶修说王大眼你最近比赛这么忙,还有空看武侠小说?他又说,重点是,什么叫无论胜负,胜利的必然是我们兴欣好么?

 

结果转头王杰希就在挑战赛决赛前,对着一众长枪短炮笃定的说出我认为兴欣打败嘉世的可能性很大。

看好兴欣?开玩笑呢?记者们面面相觑。

旁人猜不出他是不是只在念及昔日老友间的旧情而照顾叶修脸面,只能道一句不愧魔术师思路果然诡异这种没什么逻辑的话,便没了下文。

昔日豪门再没落也总有着足够的重量,不过没人想去跟王杰希剑走偏锋的预言较真,只得嘲讽嘲讽人气不再的叶修罢了。

 

赢了嘉世的那天兴欣的一干人憋着这股劲儿偷偷退场,回到驻地都迫不及待地闹腾疯了。叶修在老板娘的默许下抽着烟看着这群人,有点恍惚。好像一瞬间回到联盟刚刚成立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兴致高涨地拉着一帮人从零开始,从网吧走到领奖台的吧?

大概真的有点累,他想,居然开始追忆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带着这股感叹他打开了电脑,收到了王杰希的离线消息。

 

王杰希那晚在得知挑战赛的结果之后,先是看了看正在为第二天的常规赛认真准备的队友,然后对着对话框,郑重其事的敲下了四个字。

欢迎回来。

 

(7)

王杰希一向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的欢迎方式就是在第十赛季常规赛第八轮,微草对阵兴欣的时候,毫不客气的送出了一个8:2的成绩。

还在面对赛后佯装恼怒的叶修时,学着对方的口气说我不是还留了个2给你嘛。

心真脏啊。叶修摇摇头,不顾身边齐刷刷看过来的你也好意思说别人的目光。

 

媒体们最近都很高兴。因为兴欣的加盟让这个赛季多出了很多看点,比如唐柔的一挑三,比如10:0的显赫成绩,比如……叶修的个人赛连胜。

一场一场默不作声的累积下来,等到所有人都发觉的时候,他已经在个人赛里连胜了16场。尽管还有些声音说叶修本就大神,打个人赛出风头未免占便宜,但更多的人已经对这个成绩充满了赞叹和敬佩。

但也有人就是不买账。

 

第十赛季的全明星赛里,叶修重回舞台。因为是霸图的主场,主办方总是有意无意的格外关注着叶修,想着多年恩怨,总能制造点新闻点。

第三天的团队赛上,总算让他们捕捉到了。叶修不仅和霸图的韩文清张新杰分都分在了B队,临开赛前好像还起了什么争执。

可惜细看之下发现当事人不是霸图的队员,而是微草的王杰希。

 

王杰希毫不客气的说你想随便打一场单挑这么省事?太天真了,往后站。

叶修丝毫不让的说哥单挑16连胜,上去先拿一分打出气势,怎么天真了。

王杰希说别拿成绩说事,你一个玩战术的不去打团队赛太浪费人才。

叶修说难道你要我把单挑名额留给你么?你还不是仗着你们微草擂台赛成绩不错。

 

围观的其他选手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人争来争去,不过是在抢着往单人赛的轻松差事里挤,一时间场面上的人纷纷在心里掩面。

你俩好歹说出去也是大神级别的人物了,能不能不在这儿这么……幼稚啊。

 

结果两人最后谁也没上成单人赛和擂台赛,倒是都按部就班的出现在团队之中。

团队赛的节奏打得很快,集火转火,眼花缭乱,A队打得异常猛烈,B队见招拆招的有些被动。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一叶之秋对风城烟雨和沐雨橙风的近身时,没人注意到有一个身影在靠近。

前半场比赛几乎没怎么被注意到的王不留行挥舞着灭绝星辰突然杀出,打了一叶之秋一个措手不及,也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除了叶修。他在指挥这边战场的同时已经看到,王杰希在另一端,已经以最短的时间打爆了缠住他的唐三打,而后者显然实力并不弱。

只有真正的魔术师打法能做到了。

叶修脸上露出的,是欣赏,还有自信。

因为他已经看到己方的胜利了。此后B队的节奏变得无比清晰,就是叶修起头,王杰希断后,两个打法刁钻诡异变幻莫测的人一旦联手,对面完全被牵着鼻子疲于奔命导致疏于防漏破绽满满,整场比赛的感受就是头疼不已满腹憋屈,程度之深有黄少天几何倍数增长的垃圾话和唐昊头大如斗的痛苦眼神为证。

本场王杰希的抢眼表现成了全场大热点,魔术师打法的回归让死忠粉丝激动的就差抱头痛哭。有相熟的记者趁着比赛刚结束就一脸期待地跑来,试探着问魔术师是不是要重出江湖,王杰希正在和高英杰说话,回头一句当然不是瞬间打灭了粉丝的期待。叶修在一旁看着人群变幻的脸色,觉得有点想笑。

 

你的魔术师打法,放弃多可惜啊。漫不经心的旧话重提。

拿不到冠军,更可惜啊。王杰希也是同样淡淡的口气。你怎么跟他们一样……没说出来的那个词是犯傻。

就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叶修突然状似认真地问,王队,以后找你PK有空吗。

叫我王队?王杰希微笑起来,那你也该知道微草很忙。不如去找黄少天,他一定很乐意。

那如果是大眼呢?叶修继续问。

……如果我刚好有空的话。

哎,我哪儿知道你当时到底是不是真没空,我人又不在微草。

信不过我?那你别找我啊。

大眼,你这种行为,按照妹子们的说法,叫傲娇。

叶修,你这种行为,按照人类的说法,叫无赖。

哈哈哈行了,说定了啊。说起来我也是为你好,魔术师打法就这么被雪藏,我不忍心。

你怎么会这么热心?我简直要认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想故意打乱我现在节奏了。

 

真的是可惜?

放弃了封神的魔术师打法,王杰希让微草彻底整合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这支差点追平嘉世三连冠的队伍是一个愈来愈强的劲敌。

叶修不头疼就算好了。

王杰希十分坚定。他从叶修的话里又一次听出了自己选择的正确性。虽然手中的两个冠军已经足够证明这一点。

真的是可惜?

站在个人的角度,叶修很可惜。王杰希也是。所以英雄相惜也好或是顺水推舟也罢,确实拿出了真心实意相约着留下一分没有微草和兴欣的空间,想要只有纯粹的一个高手,和另一个。

 

但是他们哪里有太多时间呢。叶修面前有一只全新的队伍等待着他去训练,去打磨,去带领着他们在比赛上摸爬滚打。而王杰希,同样丝毫没有松懈对冠军的追求。

终究也不过成了偶尔闲下来喘口气的间隙里,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一句玩笑话。

 

(8)

有天晚上兴欣的大伙训练完了一起吃夜宵。

乔一帆咬着烤串儿说以前在微草的时候一群年轻人也爱吃这个,经理总不让,说对身体不好,所以每次都是队长亲自去买。

叶修扔下竹签子想起曾经在夜市胡同遇到王杰希的那次,在十字路口他们道了别,微草小队长拎着一袋小吃的背影。

方士谦退役了,没人再会去叫一个二十多岁正当年的人小队长,连王大眼这个外号渐渐地随着一批老队员的离开,都没人再提。

而他们认识的时间看起来似乎足够长久。

久到当他正正经经认认真真地开始在心里想王杰希这三个字的时候,似乎有一些源自灼热的奇异痛感,像是小时候玩火不小心被燎到手指的一瞬。

他不知道这团心火什么时候已经偷偷烧起来,虽然只有一小簇,但就那么不偏不倚的烧在心尖。

他更不知道,能再持续多久,今后又会如何。

全是未知。

叶修觉得自己的人生中鲜少会有如此时这样,让茫然和纠结占据了情绪的主流。所以他应对起来,显得力不从心。

 

他并没有对自己会对一个男人上心感到棘手——虽然事件的长久的确让他感到有点惊讶。真正让他困扰的,是这个男人叫王杰希。

为什么是他呢。

记忆里自己好像总是有意无意的爱拿话撩他,结果几乎都会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的推回来。互相不占上风,倒也不落颜面。

有趣。明里暗里都是较劲与反较劲,猜测与反猜测。像是在打一场个人赛,连他都要禁不住感叹这一来一往见招拆招间到底是谁在试探谁。

老对手,知根知底,旗鼓相当,难办。

不知不觉就开始套着编排战术的心思去想。这个念头连叶修自己最后都被逗笑了。

真是,为什么不能像打荣耀一样简单呢。赢了他就好了。还能有帮手,五个。

殊不知这句话得让多少职业选手吐血。

他想了又想,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没头绪,什么叫不够稳,什么叫进退两难孤身犯险。

这么自我拷问了几天,也没个结果。叶修索性弹了王杰希的QQ:来PK。

 

一局结束叶修的战斗法师勉强以微弱优势站立着,眼前的小号倒是退出的干脆利落,还顺便问了问要不要再来,看来是没有训练也没有会议的空隙,刚好被自己逮到。算是个机会吗?

叶修简直想嘲笑自己的青天为何如此的低。他清了清嗓子。

王杰希?

什么事?被叫名字的人微微诧异,他简直都要不记得上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正正经经的从对方嘴里念出来的时候了。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啊。

……王杰希有点冲动想打电话问问兴欣他们队长是不是摔坏了脑子。

嗯,挺不怎么样的。不过他还是遏制住了,认真的说。

哎哟,真伤心。哥人缘这么差啊。

那你自己倒是说说看,是不是手黑心脏没下限,又嘲讽,还专爱捡人痛处戳。

可我都是说实话啊,就好比,你眼睛确实比一般人大吧,大眼儿。

……叶修,你是不是又无聊了。

没,我认真问的。

且不说我印象里你从没在乎过外界评价,你这是突然良心发现了还是受刺激了?

就问的是你的评价。说说呗。

王杰希沉吟了一下,一时间摸不透叶修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他说,我的评价,就是刚才你听到的那样。不过,他诚恳的补了一句,是个好人。

噗。叶修没忍住笑了出来。大眼,你真实诚。

 

叶修下线了。王杰希的魔道学者却还迟迟没有动作。

他在想叶修刚才的话。

不是目的,是内容。

 

算起来,认识这人得有七年吧。

七年前的战斗法师,七年后的散人,都是如此耀武扬威又无可阻挡。

战术玩的一样精。

说话还是那么欠。

烟抽的越来越凶。

一个牵扯着另一个,王杰希不断回忆起更多掩埋在静谧时间中的片段。他想起曾经在早春的B市看到过有人放风筝,那种串在一起的几十个图案在风里整齐排开,由近及远。

它们中间有一根紧绷的线,站在地上的人看不到。但知道它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一力支撑着所有的风筝片。

 

有人评价说联盟里最认真严肃的人是霸图的张新杰,其次就是微草的王杰希。

但也有人知道,王杰希那种不动声色更像是大海一般,只有自己清楚下面是暗流涌动还是平静如常。

而现在他的心里,海浪已经吞噬了岸堤,潮水涌上如同沉重的低语。

屏幕里的魔道学者收起了扫把,披风在游戏数据设定的影响下微微摆动。王杰希和他安静的对视着。

电脑风扇嗡嗡作响。

脑海里的画面突然跳到那个天台,这让他有点想抽烟。可惜微草俱乐部从来都是禁烟的。他记得这是自己定的规矩。他记得很多无关的细节。

当训练时间已到,队员们准点进来时,他定格的最后一个念头刚刚消失——

如果是他,大概可以在训练的时候肆无忌惮的来一根吧。

 

(9)

再怎么样的各怀心思,时间都不会为之拉长和停止。想不通的问题就先放下,事有轻重缓急。

——这样的自我安慰虽然充满了逃兵般的不耻,至少非常时刻还算管用。

 

再一次遇到微草的时候,兴欣早已在常规赛站稳了脚跟。

也许是默契?王杰希看着同样沉默不语的敌方队长,在战前惯例一般清空了思绪。

而当他在团队赛上被兴欣不管不顾的气势压着直接带走的时候,微草的队长刚想感慨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对面这种脸T,随即发现事情不太对。

一个失去了王杰希的微草,真的就不行?

 

输掉比赛之后他默默地想,叶修说的对,也许自己真的没有分清榜样和靠山的差别。他想起自己初入联盟时的嘉世。那时带领着嘉世所向披靡的叶修和现在一力扛着微草的自己,真的就有那么不一样吗。

这种感觉真是够不爽的啊,王杰希苦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初次相见,尚未成熟的魔术师被斗神提着战矛敲得满头是包的那个赛场。

偏偏这一次还是被你点醒,只是,正式的感谢无论如何也没可能。

 

他只是用自己的行动作为回答,在又一次被集火之后,主动选择了倒下。他想也许是时候让微草做出一点变化。

王杰希从不会因为改变这个词而不安,因为改变为他带来的,总是好事。像一个真正的魔术师那样,一次次变幻出常人眼里的不可能和做不到。

一个小小的魔术也许需要数倍的准备时间,只有他知道自己为了显现在外的这一刻,可以谋划多久。

那么,如果自己把所有的事都按照这样的心思来做,会怎样。

 

微草止步季后赛之后没多久,第十赛季的冠军就诞生了。

在现场看比赛的王杰希和其他职业选手一起见证了最后那6.5秒,一个近乎奇迹的记录诞生。

他知道冠军队今晚有的忙活,所以只是抢在被记者抓到前离开了体育馆。回酒店的路不远,夏天的H市确实够热,空气也黏糊糊的,令人不太愉快。

王杰希在拐角处小超市买烟和水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看到电视里在直播兴欣的新闻发布会。

不过叶修没出现还是让他小小的吃惊了一下。再联想起颁奖时舞台中心的那股小小的骚动,大概猜到了什么的他下意识想掏手机,又想起这人根本没有电话。

麻烦。果然是一个失踪了都没人能发现的主。

 

付完帐后走出店门看了看天,乌云密布,闷热到潮湿的空气是夏天雷阵雨的前兆。

他吸了口气转身朝场馆走回去,一边在心里嗤笑自己这一次竟然去做了一件毫无计划事情,冲动真是魔鬼,简直想骂脏话。

 

但是。碰到感情这种事,所谓的战术和理智,根本连渣都不是。

左右不过真心换真心,千百年来多少前辈英勇实践过的不二真理。

赌一把呗。

 

王杰希推门的时候叶修正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于是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我靠,你那大小眼就别瞪着我了,怪吓人的。叶修先开口,一如既往的嘲讽。

呵呵。王杰希面不改色的回答非常简洁有力。他回身关上了门,朝叶修走过来。

恭喜啊叶神。四冠。

杰·希·大·神,拿出你恭喜的诚意来。

……叶修,你是不是要退役?

 

叶修有几秒钟没说话,只是盯着王杰希看。他手里夹着一根烟还没点着,此时松松的垂在身侧。王杰希心不在焉地想,再不济也还算猜对了一件事,不太难看。

没错。他突然恢复了轻松的语调。哥再待下去拿冠军,小朋友们该半夜砸我窗户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叶修听着王杰希不温不火的口气觉得没趣,咂咂嘴在口袋里摸索翻找打火机。

退役。然后呢?去哪?干什么?王杰希一口气三个简单问句干脆利落,为了表明认真程度还向前跨了一步。

手顺势搭在叶修伸进裤兜的手腕上。

别抽烟了。

还配合的皱了皱眉。

 

感受到手掌传递的温热,叶修微微有些惊讶的抬眼。王杰希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脸淡定。

哟,大眼你是在关心我吗?怎么,你们微草想挖人?

王杰希收回手,我只是好奇,问问。微草可供不起你这座大神。

呵呵。退役之后打算回家。叶修到底还是没掏出打火机,他顺手把烟夹在耳背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不用担心,多年交情我给你交个底,职业联赛我不会再上了。

王杰希点点头,他知道这一次,叶修是真正的在和这个舞台说再见,用一个冠军和几乎无法超越的记录的方式。

叶修看着他,突然换上一副苦逼脸。

唉,哥除了荣耀也没别的什么谋生技能,就这么离开,可真是没前途了。

你不是要回家吗?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靠家里!叶修说的义正词严。

王杰希想了想,微草俱乐部后面那条街好像有家网吧招网管,我可以给老板打个招呼。

大眼。叶修一下子笑起来,声音里参杂着疲惫和轻松,太明显了啊。

王杰希也笑。你跟我说这个,也挺明显嘛。

我明天就要给联盟提建议,四大心脏必须改成五大了。

没关系。王杰希又向前一步,几乎蹭到叶修的鼻尖。不是还有五圣吗,早就在一起了。

迎接他的是来自叶修的一个结实的拥抱。

快了一步,这次你赢。

这叫直取核心,跟你上次学的。

他们听到彼此心跳稳健清晰,如窗外倾盆大雨落下前的闷雷声。

End


我觉得兴欣那次直接带走王不留行的战术简直帅爆了,这就是基本脑洞来源。【虽然后来的走向大概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怎么觉得大眼攻攻的,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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